第55章
    翌日许流玉又见温霁平在钓鱼。
    她路过时, 正好见鱼咬钩,鱼线都要被拖走似的,温霁平却迟迟不提竿。
    她忍不住提醒:“鱼咬钩了!”
    温霁平这才回过神来, 一提钩,鱼在水中一阵挣扎, 溅起一阵水花,鱼钩便轻了, 抬起来, 空无一物,鱼早就跑了。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垂下手,将鱼竿搁在了水边, 好像无力再拿起来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 他回头:“嫂嫂。”
    许流玉下到池塘边, 问他:“你怎么啦?失魂落魄的。”
    温霁平顿了顿, 说道:“我有事想拜托嫂嫂。”
    “你说。”许流玉干脆道。
    “我想托大哥帮我求个恩荫, 或是怎样弄个官职,却不知大哥的意思, 想拜托嫂嫂帮我探探大哥的口风, 若他愿意, 我再亲自去请他帮忙。”温霁平说。
    许流玉意外:“你想做官?”
    她觉得他是不想做官的, 如果想, 以温家的家世,早都可以做,无论是大伯还是他大哥,都有荫官名额能用。
    温霁平道:“想试试……或许,能变得有用一些。”
    “你现在就很有用啊, 族里许多事不是你在打理吗?”
    “终究是个闲人,所以才拜托嫂嫂。”
    许流玉痛快地答应他:“好,我今天就和他提。”
    自从知道他和程曦竟然很可能没圆房,她心里一直犯嘀咕:怎么做到的?
    他不是喜欢程曦吗?
    像他大哥明明对她无所谓,但色心来了,一个月也撑不过,还出尔反尔说自己没答应过,而温霁平和程曦可是成亲了两年!
    好奇心作祟,她问:“听说弟妹在喝药,她身体不舒服吗?”
    温霁平神色微有黯然,说道:“好像是思虑过多,食欲不振,大夫给开的药。”
    “哦,弟妹平时只忙公中的事,独来独往,也不与我们多说话,就是容易不开心的,你平日可以多劝劝她。”
    “嫂嫂说的是。”但温霁平心里清楚,程曦的心并不在这里。
    所以她不在乎婆婆的态度,不在乎妯娌和姑子的关系,这些都是因丈夫的牵连才与她有关的,当她心里不认那个丈夫,又怎么会融入丈夫的家庭?
    许流玉有心探听点他两人的秘事,但并不成功,因为温霁平没有多说。
    她在一瞬间很佩服这位小叔子,明显他是颓丧的、失落的,他在与程曦的婚姻里也是苦闷的、委屈的,可他并不向人表露。
    一个人隐忍情绪,也需要毅力。
    而这样的隐忍,就是为了维护程曦,他在苦心保守他们的秘密。
    许流玉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迂回的,她觉得弟弟找哥哥帮忙是天经地义,于是待日落温霁安回来,就直接和他说,如果帮温霁平求个荫官,或是捐个什么官,容不容易。
    温霁安问:“为什么这样问?”
    “因为他想做官啊,说想试试。”
    温霁安看她一会儿:“所以是,他想问我是否能帮他入仕,却没找我,而是找你传话?”
    许流玉从金鱼缸前抬起头看他:“是啊。”
    温霁安反问:“他为何找你?你是他嫂嫂,我是他哥哥。”
    许流玉得意地轻哼:“那还不简单,你看上去比较难说话,他怕你生气。”
    温霁安多看她一眼,年轻的嫂子和小叔子关系比丈夫和小叔子都近,难道是什么很好的事吗?她却一脸得意。
    他问:“你给我绣的香囊呢?”
    许流玉发现自己忘了,她只记得好像不必急做暖手抄了,就放轻松了,然后就没事了,却忘了不做暖手抄的原因是要先做香囊。
    她慢慢垂下头去,低低道:“上午,做了……一点。”转而又问:“你很急要吗?”
    “是,我以为今天就能好。”温霁安回。
    许流玉心想那得熬夜做。
    她将他打量一眼,仍然觉得他很怪,因为同僚有,自己就想要,而且是马上要……她堂兄家十岁的侄儿都不这样了。
    他走过来,从身后将她抱住:“你不会是没当回事,一针也没做吧?”
    许流玉心想不愧是做官的,明察秋毫,真厉害。
    她转过头来:“我晚上给你做。”
    “不许用晚上的时间,晚上有别的事做。”
    许流玉微红脸扭开头去,回道:“纵欲伤身。”
    温霁安轻笑,又交待:“香囊的事我每日都会过问察看,你不许再不放在心上了。”
    她不作声,以示答应了。
    随即他道:“子明的事,我明日问问他,你问他明日下午是否有空,若有的话,你就让他到这里来用饭,再替我备些菜,我晚上与他说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许流玉应下。
    翌日她就找温霁平回了话,温霁平马上回有空,下午就去,随后又不放心地问:“大哥态度如何?他大概要和我谈什么?会不会觉得我不学无术,却还异想天开?”
    许流玉一本正经道:“这些态度我不知道,他没说,但他不太高兴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温霁平紧张地问。
    许流玉道:“他说你是他弟弟,有事不直接找自己哥哥,却找嫂嫂传话,看上去有点吃醋的样子。”
    温霁平一听就笑起来,摸了摸头道:“我是怕他觉得我平时不烧香,临时抱佛脚。”
    毕竟两人很少有往来接触,一主动找就是有事相求。
    许流玉回道:“你是佛祖他弟弟,不是应该的吗,要烧什么香?”
    温霁平笑。
    到下午,许流玉让人备了菜,等着温霁安回来。
    从在家,到嫁人,这是她第一次作为主人准备招待客人的茶饭,所以虽然温霁安的意思大概就是请温霁平吃个便饭,但她却并没有含糊,除两三样大菜外,特地安排了几道京城少见的淮扬菜,不管是不是最好吃的,至少是平时在京城不怎么能吃到的,温霁平喜欢品尝各色美食,应该会有兴趣。
    至于温霁安,他对吃的并不讲究,你就是给他准备个清粥配咸菜,他也不会说什么。
    等温霁安回来,温霁平就过来了,温霁平拿了酒过来,一坛稍烈一些的菊花酒,此时喝正适宜,一坛是偶然寻得的桂花酒,特地带来给许流玉尝。
    许流玉十分高兴,在温霁安不放心的目光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。
    两人坐下,温霁安马上问:“为何突然想做官了?”
    许流玉上完了菜,安静坐在一侧,张起耳朵听,她总觉得这决定和程曦有关,但找温霁平打听不到。
    温霁平回道:“就是不想一事无成,想试试。”
    “我记得你早先并不想做官的,你十几岁便说家里做官的够了,不差你一个,你又不想读书,也没有为国为民的志向,便不要去占个官位,混日子白拿俸禄。”
    温霁平低头道:“突然就觉得还是该做点事,要不然看上去太没用。”
    温霁安又问:“族里的田产、林园,不都是你在照管吗?祖父说你做事细致,很好,还想以后把年节祭祀也交给你。”
    “但那些,也终究是靠着家里过活,若没有家里,仍然是个没有前程的人。”
    这时许流玉憋不住了,问他:“子明,你是不是因为弟妹?是弟妹要你上进求前程吗?”
    温霁平马上否认:“不,她没有,是我自己想。”
    这话提醒了温霁安,温霁安问:“你为了她而想?”
    温霁平迟疑,这一迟疑,便暴露了答案。
    过了好久他才道:“但我想谋官,也算是为自己好。”
    温霁安道:“我并不反对你谋官,我自然会帮你,我只是担心你,当你事事追逐她、讨好她,她便永远不会看见你。她与秦三郎分离,不关你的事,她在绝境时,是你上门求娶,你并不欠她,甚至有恩于她,可她却并不感恩,她对你冷漠以待……”
    温霁平道:“她本就是那样的,爱读书,不爱说话,而且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,她没有逼我!”
    “这便是问题所在,你为她,已忘了自己。原本你是无心仕途的,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擅读书,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为官,这只是各人志向,你身为温家子孙,替温家打理族务,得祖父赞赏,又长陪伴爹娘身旁,你替大哥尽了孝,如果你觉能怡然自得,这便是你该走的路。
    “可你若本身不愿为官,却为了旁人去做官,我只怕你并没得她另眼相待,也并不开心。”
    温霁平陷入沉默,不出声了。
    许流玉看这情形,在一旁问温霁安:“你不同意他去做官?想他继续留在家里?”
    温霁安摇头:“我赞同他去做官,男儿志在四方,多试试总是好的,就算不乐意,也还能辞官。”
    许流玉惊了:“那你还说那么多!”让人以为是他不愿帮忙而推托呢!
    温霁安道:“我只是不想看他事事为弟妹。”
    许流玉道:“有些事情又怎么是自己能控制的,用情至深,就会成为执念,你该知道才是。”
    她说完看着他。
    他一心收复北境三地、迎回公主,为此不惜和朝中老臣针锋相对,却为什么不能体会温霁平的心呢?
    温霁平就是对程曦情根深种,就是无法放下,就是怀有一丝希望,也许自己做了官、自己有一番作为,她就能多看自己一眼,这很难理解吗?
    放不下就是放不下,更何况现在两人还是夫妻,离恩爱只有一步距离。
    温霁安看着她,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,为什么帮弟弟说话,表现得如此理解他。
    是因为她非常明白,记挂一个人无法控制,用情至深,那人就会成为执念,比如宁知?
    他略有些不喜,冷声回道:“我不知道,你若是清楚,不如多和我讲讲。”
    许流玉觉得他在装傻,或者说,他对十年前公主和亲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,习惯了,自己都不能察觉是执念,所以此时来抬杠。
    她轻飘飘道:“我和你说不上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,夫君说的都对。”
    温霁安心中不悦的情绪更盛,他听懂了她的态度,她不觉得能和他说到一起去,所以没有争执的欲望,就像她不需要他陪伴一样,她打心里就没想和他拉近距离,只要他还留在她房中过夜,子息有望,别的她都不在意。
    他脸色慢慢变得更差,温霁平在一旁莫名其妙,怎么说着说着,这两人都好像话里有话,吵起来了?
    他马上道:“所以大哥是赞同我去做官的?那我能去做什么?”
    温霁安放下心中的情绪,温声回道:“荫补多去内廷闲职,或是光禄寺,鸿胪寺,再或入禁军做宫廷仪仗,这些是清贵闲人,是首选,若进不去,便要去州县。”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