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旭的话,提醒了朝顏想起自己在每段感情中总是导致分手的问题,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「…说到结婚这件事,….你…有什么想法?……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被我全家人追杀结婚的事了。」
    又叹了口气,朝顏往沙发上瘫倒。
    「好不想面对那些疯子!」
    正旭看到朝顏就这样瘫倒在沙发上,忍不住勾起嘴角,却没有跟着她一起抱怨。他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身,双手搭上她的膝盖,抬头看着她,眼神平静而认真。他的声音很轻,却没有半点犹豫。
    「想法很简单──如果对象是你,那就结。」
    正旭弯起嘴角,带着一点难得的调侃。
    「不是因为被追杀,是因为我想。」
    朝顏被正旭的话愣了一下,坐直身体看着他。他没有移开视线,手指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在思考什么,然后才继续开口。
    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」
    正旭故意顿了顿,等朝顏露出戒备的表情后才笑着说。
    「不准让你家人逼我办那种几百人的大场面。我认识的人用一隻手就数完了,到时候新郎亲友这桌只有坐不满一桌的几个朋友大眼瞪小眼,我可不干。」
    朝顏被正旭的回答惹得哈哈大笑。
    「噗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.哎哟…笑的我肚子疼…」
    正旭被朝顏笑得有些无奈,却也跟着扬起嘴角,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层温柔。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,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,让她在自己面前站稳。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却认真地看着她。
    「笑成这样,那表示我说对了。」
    顿了顿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。
    「场地的事之后再想,反正不急。重要的是……」
    正旭抬头看朝顏,眼神沉稳而真挚。
    「你刚说的那些,我才不是为了应付谁才答应的。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。」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一瞬,只剩窗外庆祝新年的零星烟火声远远传来。正旭没有松开朝顏的手,反而稍稍握紧了一些,像是要让这句话的重量确实落进她心里。他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却又让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「不过既然要结……那得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再说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    正旭抬眼看着朝顏,眼底带着一抹温柔的坚持。
    「你平安,我才安心。」
    在止住笑意之后,朝顏慎重的看向正旭,想把心里的想法一次跟他说清楚。
    「阿旭…我想请你听听看我对结婚这件事的想法。」
    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及,然后一口气清晰而快速的把话说出来。
    「我不喜欢一般人习惯的那种大操大办假的要命只是充场面的婚礼,我也不喜欢修片过头的婚纱照。虽然结婚是两个家族两群人的关係改变,牵扯很多,但我觉得大部分都只是做给别人看的,我觉得我们不需要那些,所以,我只想简单的去户政事务所登记,然后请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吃顿饭,其他工作上的人事就简单送喜饼表达一下就好。」
    说完又顿了顿。
    「…我想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想法。」
    正旭一直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,目光专注地落在朝顏的脸上。她说完之后,客厅里安静了片刻。他垂着眼,像是在细细咀嚼她说的每一个字,然后缓缓地笑了一下──不是平常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笑,而是一种很深很轻的笑意,像是某个长久以来不被理解的坚持,终于被人看懂了。他低声说,声音有些哑。
    「你知道吗……我这辈子,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跟我说出完全一模一样的话。」
    抬眼看着朝顏,正旭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    「登记,吃顿饭,送个饼。就这样。我也是这样想的。」
    正旭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朝顏惊讶的表情。他伸手握住她的双手,力道不重,却很稳。他的声音平稳而认真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    「我完全接受。这就是我想要的。不是因为配合你,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答案。」
    顿了顿,微微弯起嘴角。
    「而且说实话──如果你说的是那种要大饭店、换三套礼服、敬酒敬得没完没了的婚礼,我才真的要烦恼该怎么跟你商量了。」
    朝顏好不容易从惊讶中回过神来,心中的大石头落下,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    「哈哈哈!…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」
    笑完了又有点彆扭的吁了口气,拍拍自己的胸口。
    「刚刚超级担心你可能不会接受,呼~好险好险。」
    正旭微笑着,低下头,在朝顏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,唇瓣停留在那里片刻才退开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眼底有着一抹温柔的坚定。
    「那就这样说定了。等你身体确认没问题,我们先去登记,然后找个时间去看我妈,跟她说一声。」
    勾起嘴角,补了一句。
    「至于吃饭的地点,你来挑──不过不准挑那种一个人要三千块还吃不饱的地方,我妈会託梦骂我浪费钱。」
    朝顏听着又笑了起来。
    「嗯,放心,我才不会做那种事。」
    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,忍不住露出八卦的表情,好奇的问。
    「话说回来……你跟前妻应该不会就是那种饭店换三套衣服的吧?是不是很恐怖?…欸…过来人分享一下嘛!」
    正旭被朝顏最后那句问话弄得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尘封已久的疲惫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身走回沙发坐下,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,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一段记忆从盒子里拿出来。他放下杯子,声音平平板板的,没有太多情绪。
    「三十五桌。早上六点半起床化妆,换了四套礼服,送客的时候我笑得脸都僵了,她也是。」
    顿了顿,垂下眼帘。
    「宴客前一天晚上,她还因为座位表跟餐厅经理吵了一架,我站在旁边,一句话都插不上。」
    说完这段话,正旭抬起头来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看开了似的平静。他对她微微弯起嘴角,语气轻松了许多。
    「那些照片现在都不知道收到哪个箱子里了。倒是桌上的合照早就换成我跟  Lucky  的。」
    正旭轻轻哼了一声,补了一句。
    「所以你说得没错,大部分都是做给别人看的。做完了,也就没了。」
    「扑哧~哈哈哈……听起来超惨的耶……。」
    听完正旭惨痛的经验,朝顏砸舌称奇。
    「我连别人的婚礼都是尽量想办法不参加的,但我两个姊姊和秀秀就已经成功逼迫我参加了三次,真的是超痛苦!还好只剩阿阳一个非参加不可的而已。呼~」
    朝顏心有馀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
    「对了,请吃饭能不能就在楼下你自己的酒吧办?用自助餐式的餐点?」
    听完朝顏的提议,正旭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,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好几秒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──像是意外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。最后他把茶杯放下,低下头,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他低声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。
    「你知道吗……我开这间酒吧到现在,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这种想法。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。」
    正旭抬起头看着朝顏,眼底带着一抹柔软的光。
    「就在楼下。我们的场地。认识的人来了,把门一关,外面的事都不用管。」
    顿了顿,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,然后轻轻点了下头。
    「自助餐式可以,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外烩师傅,品质没问题。酒水直接用店里的,省一笔。」
    正旭瞇起眼睛看着朝顏,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。
    「而且  Lucky  不用自己在家──可以让牠待在推车里跟我们一起在酒吧,等你累了就让牠陪你回去楼上休息。」
    说到  Lucky  的时候,正旭的语气自然地柔软了几分,像是那隻猫已经理所当然地被包含在他们未来的每一个生活场景里。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,补了一句。
    「那就这样。楼下酒吧,自助餐,找个週六晚上办。这样你爸妈、两个妹妹和秀秀总该满意了吧?」
    勾起嘴角,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謔的温柔。
    「不过阿阳那场你还是得去──毕竟他可是要来吃我们的场子的,人情先做起来。」
    听到正旭那去「阿阳那场你还是得去」,朝顏发出很夸大的哀嚎声。
    「救命啊~~~」
    看着朝顏抱着头哀嚎的夸张模样,正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那是一种低沉、从胸腔里震盪而出的真实笑意,彻底驱散了方才回忆前段婚姻时残留的些微沉闷。他笑着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调侃。
    「现在喊救命也没用。阿阳跟你感情那么好,要是你敢缺席他的婚礼,他大概会气得直接杀来楼下砸了我的吧檯,我可担待不起。」
    正旭稍稍倾身向前,手肘撑在膝盖上,深邃的黑眸里盈满了无奈却又极端宠溺的光芒。他太了解这个女人怕麻烦的性格,但也清楚阿阳在她人生中无可取代的分量。他压低声音,像是在商量什么坏主意。
    「不过,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。我们挑个最不显眼的边角位置坐,等他们敬完酒、意思到了,我就装醉或者说店里有急事,带着你提早溜走。这样总行了吧?」
    想到两人未来可能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偷偷溜出会场的画面,正旭的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。他伸出手,温厚的大掌隔着一点距离轻轻揉了揉朝顏的发顶,动作自然得彷彿已经做过千百回。
    「所以别去烦恼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了。你现在该操心的,是我们楼下的自助餐菜单要挑些什么你爱吃的东西。」
    正旭轻轻哼笑了一声,语气温和而踏实。
    「等吃饱喝足了,就让  Lucky  陪你回楼上睡觉。这才是你最擅长的事,不是吗?」
    听到正旭的话,朝顏高兴的露出狡诈的笑,然后猛的亲了他一口。
    「好主意!…嘿嘿嘿,还是我的老公最棒了。」
    突如其来的亲吻与那句清脆动听的称呼,让正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处。他原本还停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,深邃的眼眸倏地睁大,显然完全没料到朝顏会毫无预警地丢出这颗震撼弹。但那几秒短暂的错愕过后,他眼底的讶异迅速融化,转变成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柔软与笑意。他喉结微微轻滚,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愉悦与妥协。
    「你这傢伙……真的是越来越懂得怎么抓我的弱点了。平常随便叫阿旭,想到坏主意或是要我帮忙的时候才懂得喊老公,嗯?」
    正旭抬起手,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刚刚被朝顏吻过的唇角,随后长臂一伸,顺势揽住她,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。客厅里的暖黄灯光洒在他放松的眉眼上,那种长久以来不轻易向外人展露的踏实感与归属感,此刻毫无保留地浮现在他脸上。
    朝顏心里咯噔一下,只好傻笑。
    「嘿嘿…居然被你抓包了…」
    正旭低低地哼了一声,看着朝顏那副毫不掩饰的得意模样,摇了摇头,却还是彻底拿她没办法。他站起身,顺手把桌上的茶杯收到一旁,动作简单俐落,彷彿连收拾这点小事都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照料。他回头看她,眼神带着淡淡的无奈,却分明是笑着的。
    「被抓包了还嘿嘿嘿……你真的是天底下最不会心虚的人。」
    窗外的夜色已经极深,除夕夜的喧嚣彻底沉淀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。不远处传来  Lucky  翻身时些微的声音,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这份属于两人的寧静。正旭的掌心温稳地贴着朝顏,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。他轻轻拍了朝顏的背,语气里满是安抚与纵容。
    「好了,逃避别人的计画拟定了,现在该去休息了。今天折腾了一整晚,明天睡到自然醒,我们再来慢慢想之后的事。走吧,去睡觉。」
    正旭俯身稍稍低头,伸出手,动作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上拉起。客厅的暖黄灯光在他脸侧投落一道柔和的阴影,让他原本稜角分明的轮廓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克制,多了一种完全卸下防备后才有的安静温柔。他握着朝顏的手,往卧室方向走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说给两个人的夜晚听的。
    「以后继续抓,抓到你老老实实承认为止。」
    顿了一下,嘴角稍稍扬起。
    「不过……这辈子大概是等不到那天了。」
    朝顏娇嗔的甩了正旭一记眼刀,然后乖乖的跟着他回房间。在经过  Lucky  睡窝旁边时,他习惯性地低头瞥了一眼,确认那隻圆滚滚的橘猫睡得四脚朝天、毫无防备。他轻轻扣紧她的指尖,继续往前走,没有再说话,但那个握住她的力道,说清楚了他所有没有开口的部分。
    洗漱完毕,在床上躺好之后,朝顏依偎着正旭,轻轻的说了声。
    「老公,新年快乐!」
    卧室里的暖灯仅留着床头一盏,正旭刚拉好被角,听见那声清脆的称呼,他正准备躺下的动作微微一顿。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在他的眼底漾开,将夜晚的寂静染上几分难得的温暖与生气。他侧过身,单手撑着头,目光深深地攫住朝顏。
    「新年快乐。这声老公,你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,刚才还说被抓包,现在是一点都不害臊了?」
    正旭伸出空着的那隻手,动作轻柔地拨开朝顏颊边的碎发,指腹带着微热的温度,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耳轮。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为深邃,彷彿要将这个跨年夜的画面深深鑴刻进脑海里。
    「叫自家老公有什么好害臊的~」
    朝顏小声抗议。
    正旭忍不住低低笑出声,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撩人,语气认真而平静。
    「好,不害臊。…不过,我很高兴。这是我四十多年来,过得最踏实的一个新年。」
    正旭微微倾身,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,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随之落在朝顏的唇畔。没有过多的慾望侵略,只有满满的珍惜与确认,彷彿藉由这个简单的触碰,再次告诉自己她确切地待在他所保护的领域里。他稍稍退开,替她将被子拉到肩膀,轻轻拍了拍棉被,像是哄着猫咪般。
    「今天真的累了一天,睡吧。明天没有行程安排,我会陪你睡到自然醒。好梦,老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