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对“神经可塑性”、“意识稳定性”的执着,那种不惜代价在不同人群中?进行长期、隐蔽测试的耐心?,都暗示着所图甚大。
    结合“高层健康波动”的预警, 一个模糊但合理的推测浮上心?头?:这个组织的核心?层,或者其服务的某个“大人物?”,很?可能正被严重?的、现代医学?难以解决的疾病或衰老问题困扰,因此不惜一切代价,在一切可能的方向上寻找“解决方案”,哪怕这些方案极端、危险、践踏人伦。
    这个推测让江起脊背发凉。如果真是如此,那么?像他这样在疑难杂症和创伤恢复领域展现出“奇效”的医生,被纳入这个疯狂搜索网络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。
    对方要的未必是“治愈”,可能仅仅是“数据”、“可能性”,甚至是测试他这个人能否被控制、被利用,成为他们?庞大实验机器中?的又一个零件。
    他将这些尚不完整的推测和深深的忧虑,整合进给降谷零的简短回复中?,他需要那边的渠道?去验证,更需要那边的警惕。
    翌日清晨,雨过天晴。
    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澄澈湛蓝,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,照亮了阿笠博士家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。
    咖啡机的蒸汽嘶嘶作响,烤面包的焦香混合着黄油的气息,构成一幅寻常的晨间图景。
    然而,围坐在餐桌旁的几人,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晨间的松弛。
    江起用尽可能清晰,冷静的语言,复述了降谷零的情报,并分?享了自己基于线索拼凑出,关于那个隐藏在多重?面具下的组织可能在进行大规模、多层次危险人体实验的推测,以及对其核心?目标可能与“解决某种棘手的健康衰退”有关的猜想。
    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“永生”或具体人物?的名字,保持推测的开放性,但强调了其威胁性和他们?可能面临的风险。
    随着他的讲述,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。
    阿笠博士手里捏着的半片涂满黄油的面包,凝固在半空,他张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,他只是一个爱好发明的善良老人,虽然见识过一些风浪(比如新一变小),但江起描绘的这种系统性、层叠的黑暗,仍然超出了他的日常想象,让他感到纯然的骇然。
    绿间真依旧坐得笔直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,但仔细观察,能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。
    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,将他逼至绝境的组织冷酷与难以撼动,而江起描绘的图景,显示出这个组织的触角,和野心?可能比他之前了解的更为庞大、渗透得更深。
    对“健康衰退”目标的猜测,也让他联想到了更多。
    坐在稍远沙发上的柯南,身体早已僵硬。
    他捧着牛奶杯,却一口也喝不下去。
    江起的分?析,将“慈心?”、“补品”、“银叶”这些看似分?散的点?连接了起来?,指向同一个黑暗源头?。
    aptx-4869的恐怖不仅仅在于让他缩小,更在于它揭示了组织在药物研究上毫无底线的疯狂。
    如果这个疯狂背后,是某个“大人物?”对抗时间或疾病的绝望挣扎,那么?其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将成倍增加。
    “……所以,”阿笠博士的声音干涩发颤,“慈心?医疗那种,不只是骗钱或者简单的试药?他们?是在为那个组织……大海捞针,找那些身体有特?殊反应的人?而给赤也那些孩子的药,不只是提升成绩,可能是想看看这些药在最好的身体上能产生什么?效果?甚至……在找最能承受他们?各种‘实验’的……”他艰难地寻找着词汇,“……‘材料’?”
    “从逻辑和现有线索推导,这是可能性很?高的一种解释。”江起的声音低沉而肯定,“aptx-4869那种药物?,表明他们?在‘干预生命进程’这个危险领域已经走得很?远,其他不同层面的实验,可能都在为某个我们?尚未看清全貌的庞大目标服务。‘银叶’项目研究意识和神经,显示他们?的兴趣可能不止于□□,至于最终目标是什么?,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在获得确凿证据前,任何具体猜测都可能误导我们?,但毫无疑问,其危险性超乎想象。”
    绿间真缓缓将茶杯放回碟中?,发出一声轻响。
    “这个推测,能将我们?目前所知的所有看似散乱的线索串联进一个更具结构性的框架。
    也解释了为什么?组织的触角会如此广泛,目标却又如此隐晦分?散。他们?在进行一场多线并行的黑暗探索。
    而我们?之前接触到的,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几缕涟漪。降谷的预警说明,涟漪下的暗流正在加速,或许因为某个核心?的‘需求’变得急迫了。”
    “但正是这些‘涟漪’,让我们?察觉到了暗流的存在和方向。”江起接过话,目光扫过三人,“我们?接下来?的每一步,都必须更加谨慎。既要顺着线索探寻,更要时刻警惕,我们?自己也可能成为对方‘探索’或‘利用’的目标。”
    他正欲继续,江起随身携带的那部用于诊所联络的普通手机,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震动起来?,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,这个时间点?打来?诊所电话,极不寻常。
    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,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部发出嗡嗡声的手机。
    客厅里落针可闻,只有咖啡机完成了最后的工作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。
    江起与绿间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绿间真几不可查地点?了下头?,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个便于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,同时示意阿笠博士和柯南保持安静。
    江起则拿起手机,滑动接听,但没有立刻放到耳边,而是先谨慎地“喂”了一声。
    电话那头?传来?的,却不是预想中?病人的声音,而是一个沉稳、略带金属质感、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,语速平缓但不容置疑:“江起医生,一位自称黑田兵卫的警官,此刻正在你的诊所门口等候,他似乎有紧急事?务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电话便被挂断,只剩忙音。
    黑田兵卫!在诊所门口!
    江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    这个匿名电话是谁打来?的?是降谷零那边的预警?还是其他关注此事?的人?更关键的是,黑田兵卫为什么?会在这个清晨,独自一人,以这种方式出现在“江起汉方诊所”的门口?是因为降谷零?还是自己,或者诊所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?,进入了警方高层的视线?
    无数念头?在电光火石间闪过,来?不及细究匿名电话的来?源,黑田兵卫本人亲至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,他必须立刻赶回去,而且要表现自然。
    “是黑田兵卫,在我诊所门口,匿名电话通知。”江起用最低的声音快速对绿间真说,同时已经起身,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    绿间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,显然他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名字代表的份量和潜在风险。
    柯南在沙发上绷紧了身体,阿笠博士则紧张地捂住了嘴。
    “稳住,按计划应对。”绿间真说道?,同时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博士家的方向,示意他会在这里保持监控和支持。
    江起点?了点?头?,不再多言,快速但并非慌乱地穿上外套,对阿笠博士和柯南做了个“放心?”的手势,便拉开博士家的门,快步走了出去。
    清晨的街道?空气清冷,阳光已经洒满路面。
    从阿笠博士家到江起的诊所,步行大约需要十?几分?钟。
    江起没有奔跑,而是以稍快于平常的步速前行,同时大脑飞速运转,思考着黑田兵卫可能的来?意、自己该如何应对、以及那个神秘的匿名电话。
    他拐过熟悉的街角,远远地,已经能看到“汉方诊所”那熟悉的木质招牌,以及招牌下那个站得笔直、如松如岳的深色西?装身影。
    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,已然扑面而来?。
    江起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因为快步行走而略微急促的气息平复下来?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,带着刚被从住处叫来?的些许匆忙和疑惑的表情,朝着诊所门口走去。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    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街道?上格外清晰。
    黑田兵卫比他想象中?更加高大挺拔,站姿如松,带着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留下的烙印,他看起来?约莫五十?岁上下,面容棱角分?明,左侧额角的烧伤疤痕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威严,反而增添了几分?历经生死淬炼的冷硬气质。
    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,却在江开门的瞬间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迅疾而彻底地扫过江起的全身,从发梢到鞋尖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
    那目光并不凶狠,却充满了评估、审视,以及一种洞悉人心?的穿透力,让江起瞬间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错觉。